有了羌族副首领的交代, 顾燕急迅速书信一封,让人送快马加鞭送去京城。
宋七和顾武, 顾燕急一个都没带, 全都留给了宋琬,对此,他的理由是, “他们留在阿琬身边,你想搬什么东西的时候,总得有两个使得顺手的人在身边。”
宋琬觉得他这话说的很有道理, 于是便对着俩人, 尤其是顾武道,“那从现在开始,你们就都是我的人啦!还和去京城的时候一样,记得改名换姓,香菜和榴莲。”
宋七对这个名字没什么意见,除了偶尔听着像女人名。
顾武意见就大了,凭他的直觉,榴莲这名字肯定有他不知道的含义, 他再次提出反对, “郡主,我抗议, 就不能叫原名?反正羌族也没人认得我们。”
“抗议无效。”宋琬对取名有独断权。
顾武看向旁边,“主子!”
顾燕急:“听阿琬的。”
顾武:“......”
最后,顾燕急于当日辰时, 从西北出发, 携蒋震带领一万人马, 奔向西南。
而宋琬留在西北, 等木将军的伤势好转,确定没有生命危险后,便带着宋七和顾武偷偷从城内溜走。
木将军的营帐内,赵直听完李大夫的诊断,说将军伤势无虞,只要后续好好调养,就能恢复如初。
赵直高兴地围着李大夫反复询问,“将军真的会好?不会再有事了?还能不能上战场?”
李大夫被他摇得头都要晕了,于是赶紧叫停他,“赵将军!你别晃我了!木将军还没醒,老夫就要被你摇死了!”
赵直被说的松手,勉强冷静几分,不过双手依旧紧箍着李大夫的胳膊,“我看李大夫你面色红润,起码还能再活五十年!”
李大夫横眉冷眼,五十年,那不成老妖怪了。
“没想到郡主的针灸疗法如此有效!”赵直不禁感慨,“我原先都要以为木将军再也醒不来了!”
说起郡主,赵直忽然发现好像大半天没瞧见郡主的身影了,于是他问,“对了,李大夫,你看到郡主没有?”
李大夫也想找郡主,他今天特地把家里的孙女带过来,五百斤金子虽然扛不动,但是一百斤的石头,他孙女还勉强可以。
之所以带孙女过来,也是想问问郡主能不能看在他孙女才十岁的份上,打个折。
结果连郡主的影子都没瞧见。
“奇怪了,郡主去哪了?”赵直摸了一把脑袋,“今天伙房的菜都加了辣椒,郡主没道理会嫌弃啊。”
李大夫则想得更多些,“难不成是出城去寻什么药材了?”
就在俩人摸不着头绪时,一个小兵在外,说是有事禀告。
赵直让他进来。
小兵并不是别人,而是宋琬从京城带来的一千铁骑中的牛铁蛋。
牛铁蛋一进来,就将宋琬提前准备的信封递给赵直,“这是我们郡主留给赵将军的信。”
“信?”赵直迟疑接过,心中涌出一股不好的预感。
只见信上只有短短两行大字,写得歪歪扭扭:等我二哥兵到,你再带铁蛋等一千人还有蒋震留下的一万人马来羌族老巢寻我。
赵直读完信,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。
不是说好的从长计议,这郡主怎么不按常理出牌!
若是让顾将军知道郡主只带了两个人跑去羌族人的地盘,怕不是要活剥了他!
眼下,再任凭赵直如何咒骂都无用了。
宋琬三人早已出了城,在五十里外的路上。
要想顺利到达羌族,还得先换上他们的衣服,他们三人的羌族服饰都是赵直一早准备好的,当然准备的衣服肯定不止他们三个人,只不过宋琬就带了
宋七和顾武。
三人骑着带有羌族标识的马,赶了半个多月的路,终于到了羌族附近。
羌族和其他国不同,他们这里真正的穷苦人都住在山外的城里,各部落的首领、王公贵族以及其他富有子民,都是延续旧制,每年都会根据气候情况,选择最适合居住的地方生活。
其实在大西山外的这座城池,原本并不属于羌族,大概是很多年前,羌族吞并了这座城池的原住民,大肆屠戮过后,又将仅存的原住民纳为羌族的奴隶。
后来,这座城池除了变成奴隶的原住民们,渐渐多了不少大西山内,穷苦的羌族土著人。
羌族相比他国,人数不算多,但他们的土地不多,且像大邺一样,绝大多数都攥在那些王公权贵手中,普通人很多在大西山内生活不下去的,就选择来到大西山外的城池内安家。
对此,羌族的许多部落首领和王公贵族们乐见其成,这些穷人住进城里,省了粮食和地盘不说,若是敌人来了,还能第一时间给他们当靶子。
因为羌族首领不在意这座城池,除了派了千儿八百的兵过来看守奴隶们耕作,城门口只有三两个小兵,进出也不用给看通关文书,羌族也没有这东西,只要给个进城费就行。
一人两个铜板。
进城后,目光所及之处,不是一般的破,宋琬没忍住啧啧两声,“这羌族首领也太不是人了!”
宋七和顾武同样很震撼,这里生活的人和他们在战场上所见到的完全不同。
无论是被扭断脖子断了气的羌族首领还是那些抢劫掳掠、无恶不作的羌族兵,比起越军,各个膘肥体壮。
可这里的羌族人,却是瘦弱佝偻,身上的穿的衣物全是补丁,一点都不像他们眼中的羌族人,甚至要比大越某些贫苦百姓过得还要更艰难。
“看来这羌族的首领不仅对外族残忍,对同族的也没好到哪里去。”宋琬嘀咕道。
赶了这么久的路,进了城,连家像样的客栈都没有,宋琬三人最终在一家小饭馆找老板租了两间空房住下。
城里破,饭菜也一般,没肉不说,饭也是掺了糠的陈米。
宋琬吃了两口,就默默啃回自带的干粮饼子。
宋七心疼自家小姐,幸好他进城前在附近的山林里打了两只野兔,塞了十几个铜板给饭馆老板,借用他的厨房,烤了两只野兔。
他和顾武吃半只,剩下一只半都给宋琬。
不用继续啃干粮,还能吃到香喷喷的烤兔肉,宋琬心情好极了。
她边吃边说,“榴莲你不行啊,香菜比你体贴多了!还知道打野兔给我吃!”
顾武狠狠咬了一口兔肉,不说话。
反正他说再多,都是要被‘欺负’的命,索性闭上嘴。
主子把他交给郡主,摆明了心都偏郡主那去了,丝毫不在意他的意见。
顾武化悲愤为食欲,将宋七那份兔肉也吃掉。
刚给自己和顾武分别盛了一碗饭的宋七看向桌上空空如也的盘子,顿了一瞬,给顾武盛的那份直接倒回饭盆里。
既然那么爱吃肉,那就别吃饭了。
*
草草填饱肚子,三人没有立即回房休息,而是开始在城内四处闲逛。
这座城名叫羌城,城内并没有像大越的州城一样满街都是摊铺小贩,这里扛着锄头的人要更多。
顾武拉住一个老大爷,问他们种红毒粉的地方在哪。
老大爷放下锄头,抬头看他们三人的穿着,整齐干净还没有补丁,想来应该是山那头的人。
以前没见过,又是问种红毒粉的地方,估计是第一次出来。
大爷指了指西边,“城里种红毒粉的地方都在那边,有专门的人把
手。”
宋琬见大爷活了很久的样子,于是给宋七使了个眼色,将大爷拉到人他们住的地方。
同时,她又暗暗在大爷身上用了点精神力,结果就是,他们问什么,大爷答什么。
通过半个时辰的盘问,让他们知道不少关于羌族的事。
就说这辣椒,也就是他们说的红毒粉,是一年前,羌族某个部落的首领带人误入了一片密林,偶然发现的。
通过大爷的描述,发现辣椒的首领就是被宋琬扭断脖子的那个。
在他们这里,辣椒都是由专门的奴隶种植,普通羌族百姓并不愿意去种,毕竟是有毒的东西。
种植辣椒的地方会有专门的羌兵把手,若是有那些生活实在贫苦的羌族人,想种但是买不起种子,可以去羌兵头子那里登记,进去和奴隶们一起种,区别在于奴隶们只能靠这个得两顿饭,还要经常遭受心情不好的羌兵毒打。
而他们这些羌族百姓除了两顿饭,还可以额外再赚两个铜板。
“这也太过分了!”宋七气不过,“居然把人当畜生使唤!”
宋琬解开对老大爷的精神力控制,并同时在他的背篓里塞了五两银子,然后让顾武将人带出去。
被顾武带到饭馆外的老大爷终于恢复清醒,他望了望天,又看看地,还有身后的门匾,一脸迷茫。
他什么时候从城西跑到城东的。
等顾武一进屋,宋七就开始问,“郡主,我们什么时候找羌族的几个首领?”
宋七想了想说,“先把羌城拿下,不然到时候金子银子没地方放。”
拿下羌城宋七懂,不过哪来的金子?
“郡主,这里住的都是普通人,平时也一直受那些羌族兵的欺负,咱们还要抢吗?”
宋七想就算都抢光,估计也凑不出五两金子。
“谁说抢他们了,我指的是那些羌族首领。”
宋琬摸了摸腰间用惯了的长鞭,想了想又放下。
那些人还不配她用鞭子。
她从屋子角落找到一把锄头,左右观察,决定就这个了。
“走吧。”宋琬拿上新武器,对着两个疑似目瞪口呆的人道。
羌城最西边,有一大片田地,一眼望不到头。
田间隔一段距离,有一个竹屋,那是专供羌兵休息的地方,奴隶和平民都是没有资格坐下休息的。
四月份,天气渐渐热了,正是播种辣椒的季节。
宋琬带着宋七来到这儿时,就看到不少人在弯腰丢辣椒籽,前面一个丢,后面一个跟着埋,顺便施肥。
“郡主,什么时候动手?”宋七有点等不及了。
“等榴莲回来。”宋琬给顾武派了个任务,让他把羌城其他地方的羌兵都吸引过来。
一窝端掉,总比到处找他们要方便轻松得多。
“等下记得别踩乱那些辣椒坑。”宋琬提醒他,“不然,抠你半年的肉。”
宋七嘴角抽了抽。
小半个时辰后,顾武回来了。
“我都要怀疑前面和西北对战的到底是不是羌族的兵,穿的是一模一样的盔甲,怎么武力值差这么多。”顾武边走边吐槽。
“怎么了?不顺利?”宋七瞅他似乎面色不太好。
“别说了,下次再有这种任务,你上,我留下。”若是再遇到像刚刚那样还没踹两脚就差点岔气没命的敌人,他真会疯的。
“我让你办的事,你没完成?”宋琬瞥向他身后,空无一人。
“完成了,就是他们速度比较慢,估计还要一刻钟才能追上来。”顾武面无表情道。
要知道他为了确保被自己找茬的羌族兵能够追上自己,前前后后回去找了他
们好几次,确保所有人都能被他引过来。
宋七一听还要一刻钟,便明白顾武为什么这副表情回来了,这事如果换做是他也会觉得无语。
“他们也太慢了吧!”宋琬直观道,“这样的人,以后是不是干活也一样慢?”
“应该会,毕竟这些兵都被养废了,翻地耕种估计比不过普通农夫。”顾武根据自己与他们交手的经验,不偏不倚回道。
宋琬沉思片刻,最终决定道,“那还是让他们去黔地一起挑肥料,种地这种事换专业的人来。”
“快!他就在前面!”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,是那些羌族兵终于追上来了。
“把他给老子按住!”为首的那个指着顾武嚷道,“老子今天非要给他一个好看!”
宋琬瞅了眼对方的表情,问顾武,“你怎么着他了?”
顾武如实回答,“我用脚踩他脸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往他嘴里扔狗屎。”
宋琬听后,朝他竖起一个大大的赞,真心实意夸赞道,“不错!像我会干的事!”
顾武:......
这群人追上来,也终于让竹屋里正在打盹休息的其他羌兵注意到宋琬三个人的存在。
三人被羌兵两边夹击。
“确定是全部的羌兵?”宋七盯着眼前这千百来人和顾武确认。
顾武抹了一把脸上的灰,肯定回答他,“确定,我连茅房都没放过。”
“冲!干完活好吃饭!”宋琬提起锄头,就朝那群羌兵冲过去。
吓得俩人一个踉跄,宋七差点连剑都没拿住。
郡主怎么每次都不按常理出牌。
那些追上来的羌族兵,连气都没喘匀就被宋琬一个锄头敲得四处乱跳。
宋七和顾武完全呆住,他们只能看到一个虚无缥缈的影子窜来窜去。
不过他们也没有震惊很久,很快反应过来,将那些试图逃跑的其他羌兵全部抓住,用提前准备好的捆猪绳捆好。
宋琬比他们还要快些,追着顾武过来的羌兵现在全部捧着自己的双腿躺在地上,哀嚎个不停。
她扔掉废掉的锄头,叉着腰看宋七、顾武捆人,还不忘提醒他们,“记得捆结实点。”
最后由顾武数的,一共九百五十六个羌兵。
宋琬连声啧道,“这些羌族首领居然就派这么点兵来守城,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。”
“你们到底是什么人!”地上的羌兵怒问道。
“你猜?”他们想知道,宋琬偏偏不说。
“大邺人?”有个羌兵想套话,“你们知不知道,你们大邺皇帝和我们首领大人是合作关系!你们这么对我们,是想被你们的皇帝砍头吗!”
宋琬才不上他的当,“我连大越的皇帝头都敢砍,你说呢?”
当然,这个大越皇帝指的是上一任。
相较于这些负隅顽抗的羌兵,那些日日夜夜被鞭打的奴隶们,就顺眼多了,一个个都不用人教,挨个排成几排,从矮到高,最小的连站都站不稳。
宋琬定睛瞅了瞅,不比家里贪嘴的吃吃大多少。
而且可能是因为吃得少、干得多的原因,整体看起来头大身小。
有点恐怖,但更多的是可怜。
羌兵不做人。
“你们也看到了,你们原来的主人已经被我抓了。”宋琬朝他们道。
这些奴隶们可能是被打得太狠,对于宋琬的话,没有丝毫情绪波动,只有机械性点头,保持唯唯诺诺。
宋琬也没想急着改变他们,而是直接道,“从今以后,羌城就是我的地盘,你们继续之前的事,帮我种辣椒,就是你们说的红毒粉。
”
羌族坏虽坏,但还是有点脑子。
羌城这里的确很适合种辣椒,而且种出来的比宋琬在后世吃的要辣很多。
那群羌族奴隶依旧不停地点头,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宋琬不管他们,继续自己的想法,“我看你们人也不多,刚好城里的空房子也不多,我就不另外花银子盖新的了,从今天开始,愿意帮我种辣椒的,在香菜这边登记,愿意回家自己种地的,在榴莲这边登记。”
怕他们不知道香菜榴莲是谁和谁,她还分别指给他们看了一下。
“如果帮我种辣椒的话,收种辣椒的时节,五百文一个月,其他时候一百文。”
死气沉沉的人群里,开始有了点骚动。
宋琬继续,“若是不种辣椒,可以按户分地,一户三亩。帮我种辣椒的人户,可以分得一亩。”
这些只是宋琬的初步想法,还得等两边登记完以后再具体实施。
“敢问。”人群中缓缓冒出一个沙哑苍老的声音,用那双满是沟壑的眼睛盯着宋琬,“我们是否还能做回人?”
宋琬扫了众人一眼。
她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,斩金截铁道,“往后,你们就是羌城的百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