脑子有坑?
这话, 顾燕急可不好接。
宋琬骂完后,双手背后,微微弯腰, 围着失去记忆的宋钰绕了两圈, “大哥, 你真什么都不记得了?”
宋钰合掌, “阿弥陀佛,出家人不打诳语。”
宋琬盯着他看,相较于顾燕急只是克制地用言语劝归,她则是直接上手。
“还出家人, 你这头发都没剃干净呢!”宋琬精准地揪到对方后脑勺某处, 一根不到小拇指盖长的发根,直接拔下来,怼道他面前,“你看!”
宋钰:“......”
宋琬扒完头发还没有要罢休的意思, “还有你看看你这张脸, 再看看我的,瞎子都能看出来长得有多像, 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无亲无故?佛祖要是知道你这个表面一心向佛实则确实冷血冷情的家伙,一定会将你逐出佛门。”
宋钰神情有了一丝松动。
宋琬站着说累了,又坐回床边, 继续不停, “佛祖弟子那么多, 缺你一个是会佛不下去还是怎样?”
后面终于赶上来的蒋震等人,恰好听到这句, 没忍住, 笑出了声。
蒋震就知道, 宋世子这事,还得郡主来。
宋钰说不过她,只阖上眸道,“阿弥陀佛。”
宋琬一开始只是怀疑宋钰脑子有坑,现在忽然觉得他是真脑子有坑。
“别阿弥陀佛了,我算是看明白了,原来佛祖专渡抛妻弃女的渣男!”宋琬抓住他肩,粗鲁地将人拽起来,“死渣男!臭和尚!烂光头!”
顾燕急看向明显不再丝毫不为所动的宋钰,嘴角跟着上扬。
有时候,还真的需要阿琬这样不爱走寻常路的人来对付。
宋钰最终还是没能稳住,脚下踉跄几步,却仍坚持道,“施主,这世间容貌相似之人并非只限于血脉亲缘,你能看得开,贫僧很是欣慰。”
宋琬将人推出三尺远,才停手。
她听完宋钰的死性不改,顿时道,“你说你不是我大哥,那我问你几个问题,确认一下总行吧?”
宋钰抬眸,心中想道,若是不让几位施主死心,恐怕寺中再难得清静。
于是他点了头,“施主请问。”
“你右边屁股往上两指节的地方是不是有一颗大痣!”宋琬问的简单粗暴,却同时也把在场所有人问愣住了。
这么颇为隐秘的特征,郡主是怎么知晓的。
宋钰神情似噎了噎,耳后根也出现不正常的红。
这反应不言而喻。
宋琬也没有偷看人的癖好,这些都是宋钦喝醉酒,嘴一秃噜,将他和宋钰小时候招猫逗狗干过的坏事都告诉了她。
如果真要说什么,只能说原主记性好,一直没忘,所以就导致宋琬也始终记得。
“胳膊上也有一颗。”宋琬伸出食指在他胳膊上使劲点了点,接着道,“背上还有不少刀伤剑伤。”
“居然全都说中了。”说话的是那个叫做观真的小和尚,他走近,看向宋钰,目光多少有些天真,“师父说师兄六根未净,至多只适合当佛门的俗家弟子,起初我还不信,原来都是真的,师父算得真准。”
“六根不清净?”宋琬将小和尚强行搂过来,大声问,“他怎么不清净?是不是被你撞到下山偷偷泡妞去了?”
观真扭动身子,挣脱宋琬的桎梏,一张圆乎乎的小脸有些红,“泡妞为何意?”
宋琬快速解释,“就是泡女人。”
“我才没有这个意思,施主你别污蔑小僧。”观真结巴道,他怕师兄生气。
“什么叫我污蔑你,不是你说他六根不清净?不是泡女人,难道是偷偷吃肉喝酒?”宋琬记得当了和尚就不能吃肉
,否则就是犯戒。
“施主妄言。”宋钰没忍住道,“贫僧是出家人,当不会做你口中那些俗事。”
“我忘什么了?”宋琬叉腰,凶巴巴怼道,“明明是你忘了,什么叫俗事?你要不是做了所谓的俗事,大嫂嫂能怀孕?”
宋钰:“......”
蒋震听到这里,迅速反应将小和尚抱走,自觉回避的同时还将宋顾两个二愣子一起拉出去。
可以说,不管是失忆的还是没失忆的,宋钰都不是宋琬的对手。
顾燕急咳了咳,示意她稍稍收一些。
宋琬明白,于是换了个说法,“现在你也知道你是我大哥了,准备什么时候和我回去一趟。”
宋钰愣了,“回去?”
宋琬鄙夷地看他一眼,“难不成你还想一边做和尚,一边做男人?”
“我真是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大哥。”宋琬一脸失望的表情,顺便将人说的什么都不是。
一旁的顾燕急差点想问,这两者有什么相悖的地方。
幸好他后知后觉,阿琬和旁人不同,她口中的这‘做男人’应该指的是‘娶妻生子’的意思。
宋钰:“我并无此意。”
一着急解释,都忘了自称贫僧。
“那正好,你跟我回去一趟,让大嫂嫂与你先和离。”宋琬计划着,“然后再回来继续做你的和尚。”
“贫僧、贫僧过往真如施主所说,娶过妻?”
宋钰自认从未动摇过出家的信念,所以当顾燕急在他面前说出所谓的身世秘密时,他也只当对方是在编故事。
可自从宋琬说出他身上好几个特征后,宋钰内心深处却开始动摇了,难道他前二十多年真的做了他们口中所说的事?
“你不仅娶过妻,还有个女儿,不过你现在不用再想这些了。”宋琬已经打算好了,“等你们和离,我就帮嫂嫂找个更帅、更年轻,且只爱她一个,屁股上没痣的新男人。”
宋钰:......
为什么非要加后面一句。
“我与你们回去。”他最终下定决心道。
女施主说的没错,既然他心意已决,下半辈子皈依佛门,最好先将过往俗事了个干净。
宋钰想到他们口中的妻子,但他已然忘了前尘往事,那就不能再耽误对方,不管将来她是要和离亦或是休夫,他都不会拒绝。
顾燕急讶异,他可是劝了半天都没用。
宋琬倒不意外,“算你识相,不然敲晕了带回去,不知道多麻烦。”
“若是一切都如施主所说,那贫僧若是不将过往凡尘俗事处理妥当,如何继续做佛家子弟。”宋钰坚定非常,“阿弥陀佛。”
宋琬哼了哼,“反正随你。”
到时候有你后悔的时候。
确定人愿意跟着回去,宋琬就将人撵了出去。
“别气馁,我想你大哥只要愿意回去,总会有想起来的那天。”顾燕急见她还是气鼓鼓的模样,于是出声安慰道。
“我没气啊。”宋琬摇头,“反正以后有他后悔的。”
顾燕急见她这么肯定,不免好奇,“阿琬的意思是,你大哥日后能够恢复以前记忆?”
宋琬没想到他这么聪明,居然能猜到,不过她本来也就没打算瞒他。
“我刚刚趁机给大哥检查了下身体,他其他没什么毛病,顶多就是身子虚点,哦,对了,脑子里还多了一块淤血。”宋琬解释道,“就是这块淤血让他变得这么蠢的,等以后我用精神力给他催化就行。”
顾燕急不明白了,“为何要等以后?”
“当然是要给他一个教训呐!”宋琬哼哼道,“既然他那么爱做和尚,就不能怪我给大嫂嫂
找个新男人。”
顾燕急听了,沉默。
幸好他这次受伤的是背,而不是脑袋。
“先不说这个了,让我瞧瞧你的伤。”宋琬说完就上手去扒拉他刚穿好的外衣。
顾燕急抵挡不成,只能任由她扒光自己。
又长又深的伤口斜横在背上,若是一般女子见了,肯定会被吓到。
但宋琬哪是一般女子,她只觉得丑,像一条蜈蚣。
“让你偷偷背着我跑出来,受伤了吧。”宋琬一边用精神力帮他愈合伤口止血,一边小声哼哼,“脸色白成这样,都没以前好看了。”
顾燕急感觉到一股热力覆在伤口上,有些痒,有些暖。
他知道她又是在用那种能力帮自己治疗。
又听到她说自己没有以前好看,顾燕急有些无奈。
宋琬简单帮他处理了一下,这次只是外伤,只需要检查里面有没有感染,再帮忙止血,精神力只能做为辅助,帮伤口快一点愈合。
“对了,忘了告诉你,我来找你的路上,顺便劫了大邺太子。”宋琬终于想起了这件正事,“战场上那个是假太子,真太子躲在青楼里,不死心,还在努力造孩子。”
顾燕急被一连串的消息砸得有些懵,“你劫了大邺太子?”
宋琬点头,“对啊,人就在外面。”
“有了大邺太子,是不是就能少死点人?”她单纯地问。
顾燕急已经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何种心情。
宋琬亮晶晶的眸注视着他,顾燕急只觉得心底某处倏地一软,“嗯,有了他,至少能少死一半百姓和将士。”
他的阿琬是这世间心肠最柔软的女子。
两朝开战,最受苦的就还是百姓和征战的将士,顾燕急虽是领兵打仗的将军,但他宁愿不做这个将军。
“那如果我们将大邺的皇帝也抓来。”宋琬畅想道,“哦,还有那些个皇亲国戚,会不会连仗都不用打了?”
顾燕急听到她这句话,就猜到她的心思,“阿琬想统一天下?”
宋琬确实有这么个想法,“地方大,才好玩嘛。”
她还没去过大邺呢。
“而且没了后顾之忧,以后阿毓就可以好好研究怎么让全天下百姓都吃饱饭的问题,将士们也可以偶尔过过自己的小日子啊。”宋琬两辈子唯一不论实力佩服的就是这些无私奉献的军人。
“从那个大邺太子身上就可以看出大邺皇室没几个好东西。”宋琬想道,“到时候坏事干得最多的去黔地挖肥料,稍微轻一点的去禹州和禹王刷恭桶,没什么罪的就和那些被俘的羌兵一起种地。”
人还没抓来,活就安排好了。
顾燕急担心的是,“抓他们,确定不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任何损伤?”
自从发现她有非人的能力后,顾燕急的这种担心就没消失过。
“不会,我只会越用越厉害!”宋琬打包票道,唯一一个不好的点就是,在末世她都是靠丧尸晶核补充,到了这里只能靠顾燕急。
难不成顾燕急是丧尸晶核转世?
要不然他体内怎么有用不完的精神力,宋琬胡乱想道。
*
他们在山上修养两日,待顾燕急能下床行走后,城内搜查她的太子亲卫们终于要上山来了。
这些都是宋七和顾武不久前下山打探来的消息。
看样子他们是知道太子就在庙里,但又怕他们对太子下杀手,所以才想暗搓搓先把寺庙围住。
宋琬是不怕他们的,不过她现在要保护的人太多了。
重伤难行的顾燕急,脑子有坑的大哥,还有不太聪明的蒋震,使唤习惯的宋七和顾武。
现在又多了一老
一小两个和尚。
“我们八个人加上大邺太子,至少需要六匹马。”宋琬算了算,她和顾燕急一匹,大哥和小和尚,老和尚单独一匹,蒋震可以自己骑,大邺太子就让宋七顾武轮换绑马背上带着就行。
“上山的路不好走,他们怕是不会骑马上来。”宋七道。
“那就我们下去。”宋琬吃光盘子里最后一颗花生米,做出决定。
自从顾武买的肉烧饼吃完后,这两日她在寺庙里就没能再沾到荤腥,连鸡蛋都没有。
“抢了马,直接回西南。”宋琬又道,“至于抓大邺老皇帝的事,等把你们送回后,我再去。”
宋七顾武听了后沉默,他们似乎再一次成了郡主眼中的累赘。
“阿弥陀佛,看来万事皆有定数。”始终安静的玄一大师突然开口。
“老和尚你放心,就算没了大邺,你还是能继续开寺庙做和尚的。”宋琬保证道,“我们大越的和尚庙也有很多啊,修行在哪不是修。”
“多谢施主。”玄一大师微微一笑,高深莫测,“贫僧早已算到今日之事,这是贫僧的劫数,若是日后有缘,我与施主自会再相见。”
他领着观真对众人道,“贫僧就在这里,目送各位施主下山。”
“你这是不跟我们一起的意思?”宋琬皱眉,她还从未有过抛弃队友的行为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玄一再次道,“施主,万事皆有定数。”
宋琬轻轻哦了一声,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手将人砍晕。
“师父!”观真惊吓住。
宋琬拽着老和尚的袈裟不让他倒,“放心,你师父没事,他只是睡着了。”
观真松了一口气。
“进了我的队伍,还不听话,一律都是这个待遇。”宋琬将老和尚扔给宋七,“这下好了,又省一匹马。”
宋钰略微不赞同地看过去,被宋琬发现,直接怼了回去,“看什么看,一张和离书写三天写不出来,好意思嘛你。”
其他人憋笑。
宋钰:“......”
在场没晕过去的,除了蒋震,其余人一人背一个。
顾燕急起初是抗拒的,但是宋琬直接将他老底在众人面前掀掉,说什么“又不是没抱过”。
他真怕再抗拒下去,宋琬真会改背为抱,只好顺从答应。
几人疾步下山后,山下果然围了一圈又一圈大邺士兵。
为了防止他们逃跑,每个人手上都举着沾了火油的火把,怕是打算若围剿不过,就放火烧山,将他们活活烧死。
“原来是顾燕急顾将军,多年不见,顾将军什么时候这么柔弱不堪,需要一个女人背着。”围剿寺庙的正是这次辅助太子出兵大越的一名将军,名叫刘元。
顾燕急曾在战场上与之短暂较量过,他来得这样快,看来前方还未曾有动静。
秦老将军不是喜欢主动挑事的人,应该是大邺发现自己的粮草被毁,派去祟城禀报实情要求调兵运粮的回信一直未有,所以这刘元才选择来祟城,恰好碰到大邺太子被劫走。
“快把太子交出来!本将可以考虑饶你们一命!”刘元拔出刀,大声道。
“你去将老皇帝骗过来,我答应你,以后让你干个轻松的活。”宋琬对着刷恭桶预备役·刘元道。
“本将看你们是在找死!”刘元朝后方挥手,“给我上!”
一声令下,上万兵马将八人围成一圈。
顾武一脸严肃,“郡主,你带将军他们先走,我来殿后。”
宋七同意,“我和顾武合力,至少能挡两刻钟,你们瞅准时机,抢了马就跑。”
“殿什么后,跑什么跑。”宋琬一鞭敲两人,“都说了,遇
到危险,还有我嘛。”
“再给你们最后一次,将太子殿下放了!”刘元下最后通牒。
“待会听我数数,喊到三的时候,大家就跑过去抢马。”宋琬压根没有要避着刘元他们的意思。
尽管觉得这种招数很离谱,宋七和顾武还是按下耐心,决定照做。
他们认为郡主肯定是有了逃脱的办法,抢马是在声东击西。
“我要开始数了哦!”宋琬大声喊道。
一字不落听完的刘元:“……”
这女人怕不是个傻子,哪有谋划如此大声,恨不得让所有人都听见。
“三!抢!”宋琬看中的就是刘元的马。
她背着顾燕急冲在最前头,同时放出精神力干扰离他们距离最近的一圈邺兵。
宋七和顾武皆愣了一瞬,居然还能这样数。
不过他们迅速反应过来,学着宋琬去抢马,而宋钰,他明明记得自己不会武功,却在宋琬一声令下后,如条件反射一般,背着观真抢夺了离他们最近的那匹。
观真紧紧抱着师兄的脖颈,又害怕又觉得很刺激,“师兄,你居然会武功!”
宋钰一愣,他看向被自己条件反射踢倒的士兵,最终念了声,“阿弥陀佛。”
然后再踢下一个。
宋琬顺利抢到马,和顾燕急共乘。
那些被她干扰到的大邺士兵,会将他们当成自己人,与那些没被干扰的士兵互相击杀。
刘元觉得自己见鬼了,他明明看到自己的马被对方堂而皇之地抢走,居然没有立刻阻止。
“快追!”眼见着太子殿下就在眼前,却又被敌贼带走,刘元反应过来后,怒不可遏,“你们这群蠢货!看清楚了你们打的是谁!敌人在那!都跑了!”
他本想自己骑一匹马去追,结果却发现自己被挤在众多士兵中间,出都出不去,而那些骑兵的马一个个都往山上跑,就像中了邪一样。
“一群废物!”刘元被挤得愤怒,刚想拿刀砍人,却被自己的兵先一步用刀架住脑袋。
他眼真真地看着自己的兵,对着敌贼的方向喊,“将军!我抓到狗贼了!”
刘元:“……”